第十三章
“去去去!没个正经!当着孩子面胡说什么!”母亲骂了一句,但语气明显有些虚。
“哎呀,向南都高中生了,大老爷们了,啥不懂啊?”赵姨冲我抛了个媚眼,然后一把拉住母亲的胳膊,“正好遇上了,走走走,进去看看。这家店刚上了新款,那种调整型的,特别适合咱们这种生过孩子的,聚拢效果特好。我看你这……怎么也得是D杯吧?不好买,得去专柜试。”
“我不去!我这还有鱼呢,腥了吧唧的……”母亲挣扎着,但眼神却出卖了她。她是被赵姨那句“垂到肚脐眼”和“让姐夫新鲜新鲜”给戳中了心思。
“鱼放门口不就得了!这大中午的谁偷你的鱼啊!”赵姨是个自来熟,也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硬是拽着母亲往里走,“再说了,你这一身汗,进去吹吹空调也是好的。向南,把你妈那车锁好,跟你妈一块进来,外面多热啊,别把孩子晒中暑了!”
这最后一句话,成了压垮母亲拒绝意志的稻草。
“行行行!别拽了!让人看见像什么样子!”母亲甩开赵姨的手,整理了一下衣服,转头看向我,脸上带着一丝尴尬和无奈,“向南,你……你把车锁边上,拎着东西进来吧。外面确实太热了,别晒坏了。”
我点了点头,心里一阵狂跳。
我锁好车,一手提着那条还在滴水的草鱼,一手提着沉甸甸的排骨和米面,像个闯入仙境的野兽,跟着母亲走进了那扇玻璃门。
“欢迎光临粉红佳人!”
一声甜得发腻的招呼声响起。
店里的冷气开得很足,甚至有点冻人。一进来,外面的喧嚣和燥热瞬间被隔绝,取而代之的是那种淡淡的香薰味和轻柔的萨克斯音乐。
这地方太干净了。地板砖亮得能照出人影,墙上挂满了穿着性感内衣的外国模特海报。一排排货架上挂着五颜六色的文胸和内裤,红的、黑的、紫的、肉色的,还有那种几根带子组成的、我连看都不敢多看一眼的情趣款。
母亲一进来,整个人都显得有些局促。
她那身被汗水浸透的廉价衣服,手里那个装钱的旧布包,还有我手里提着的腥臭的草鱼,跟这个环境格格不入。她下意识地往角落里缩了缩,试图把自己藏在赵姨那光鲜亮丽的身影后面。
“哎哟,赵姐,您刚走怎么又回来了?”
一个穿着粉色制服、化着浓妆、身材苗条的导购员迎了上来。她大概二十出头,眼神毒辣得很,一眼就扫到了母亲,目光在母亲那虽然穿着保守但依然宏伟的胸部上停留了一秒,随即脸上堆起了职业化的笑容。
“这不是遇上我邻居了吗,带她来看看。”赵姨指了指母亲,“小张啊,你可得给我这老姐姐好好挑挑。她这可是“大户”,一般的尺码可穿不上。”
导购员小张立马心领神会,那种看“大客户”的眼神瞬间亮了。她绕过赵姨,直接走到母亲面前,虽然母亲身上有汗味和鱼腥味,但她却像闻到了钱味一样,亲热地挽住了母亲的胳膊。
“大姐,您这身材,绝了啊!”小张一开口就是那种让人脸红心跳的夸赞,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这也就是在咱们这时候了,要是搁在唐朝,那就是杨贵妃!这肉长得太懂事了,全长在该长的地方了!”
母亲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手足无措,脸红得像块红布,一边想要抽回胳膊,一边尴尬地摆手:“别瞎说,啥杨贵妃,就是胖的,一身赘肉……”
“哎哟大姐,您这可不是胖,这是丰满!”小张是个老手,一边说着,一边看似无意、实则极其专业地伸手在母亲的后背和侧胸比划了一下,“您看您这胸位,虽然有点……咳,稍微有点受地心引力影响,但底盘好啊!只要选对内衣,给它提起来,那腰身立马就显出来了。您现在穿的这个不行,钢圈都跑偏了,把副乳都挤出来了,多难受啊。”
这一番话,既专业又直白,直接把母亲的遮羞布给扯了下来。
我站在离她们几米远的角落里,手里提着鱼,尽量把自己缩成一团,假装在看地板上的瓷砖花纹。但我的耳朵却竖得像天线一样,把她们的每一个字都听了进去。
“副乳”、“地心引力”、“提起来”……
这些词汇像是一根根羽毛,在我心里那个最阴暗的角落里挠啊挠。我偷偷抬眼,看着母亲。
在明亮的射灯下,母亲那件涤纶衬衫简直无所遁形。她局促地站在那里,双手护在胸前,试图遮挡那对在导购员注视下显得过于突出的乳房。可是导购员的手就在她身上比划着,指尖划过她的腋下,甚至轻轻托了一下她的下胸围。
“大姐,别害羞嘛。咱们女人对自己好点是应该的。”小张看着母亲那扭捏的样子,眼珠子一转,目光落在了躲在角落里的我身上,“哟,这是您儿子吧?
长得真帅!这么大了还陪妈妈逛街,真孝顺!”
这一下,母亲更尴尬了。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那个……向南,你……你拎着东西去门口那个沙发上坐着,别往里凑。”
母亲转过头,板着脸冲我吼了一句,试图用平时的泼辣来掩饰此刻的羞耻,“在那背你的单词!不许乱看!”
“哦。”
我应了一声,却并没有真的走远,而是挪到了门口那个供家属休息的小沙发上。这个位置很微妙,正对着试衣间和那一排大尺码的货架,视野极好。
导购员小张显然看出了母亲的顾虑,笑着打圆场:“没事大姐,现在的孩子什么不懂啊?您儿子这么大了,肯定希望妈妈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来来来,咱们去那边看看,那边都是D杯以上的款,肯定有适合您的。”
她连拉带拽,把母亲往里面带。赵姨也在旁边帮腔:“就是,木珍姐,别扭扭捏捏的。你看这件蕾丝的,多性感!”
母亲半推半就地被拉到了那排挂满了“巨无霸”内衣的货架前。
这里的内衣和门口那些给小姑娘穿的不一样。罩杯大得惊人,拿在手里沉甸甸的,肩带也很宽。
“大姐,凭我多年的经验,您这至少得是85E…”小张随手拿起一件黑色的蕾丝文胸,在母亲胸前比划了一下,“或者90D…咱们得量一下才准。”
“啥?E?”母亲吓了一跳,嗓门没控制住,又变成了那个菜市场的大妈,“哪有那么大!我以前都买的……买的最大的也就是个D!”
“那是以前!”小张笑着反驳,“或者是您以前买的码数根本就不对!那是硬塞进去的!您自己不觉得勒得慌吗?那种小罩杯只能压迫胸部,时间长了容易增生。您这可是真材实料,得给它足够的空间。”
说着,小张拿起软尺:“来,大姐,把手抬起来,我给您量个上下胸围。”
这一下,母亲彻底僵住了。
在这里量?当着赵姨的面?当着不远处儿子的面?
“不……不用量了吧……”母亲护着胸口,眼神慌乱,“我就拿那个……拿那个最大的试试就行。”
“那哪行啊!内衣差一点都不舒服!”赵姨在旁边煽风点火,甚至直接上手去拉母亲的手,“抬起来嘛,怕啥,大家都是女人。”
母亲拗不过这两个女人的一唱一和,再加上她那种“既想省钱又想买好东西”
的矛盾心理,如果不量准了买回去不能穿,那才是最大的浪费。
她咬了咬牙,像是要上刑场一样,极不情愿地慢慢抬起了双臂。
这一抬手,那件紧绷的涤纶衬衫再也支撑不住了。
“崩”的一声细响。
这次不是扣子开了,而是腋下的缝线因为过度的拉扯裂开了一道口子。
但比起这个,更惊人的是视觉效果。
随着双臂上扬,那一对原本下垂的巨乳被衣服牵引着向上提,轮廓完全暴露无遗。那件肉色的旧内衣早就失去了弹性,根本包不住这么大的肉,两团白花花的侧乳像发面馒头一样从腋下溢了出来,挤出一道道肉褶子。
导购员小张动作麻利,软尺像蛇一样缠上了母亲的胸部。
“吸气……对……”小张一边量,一边报数,“下胸围88……上胸围……哎哟我的天!”
小张夸张地惊呼了一声,眼神里满是震惊和羡慕,甚至带着点讨好的意味:“大姐,您这可真是深藏不露啊!上胸围都快110了!这哪是E啊,这得是F了!
标准的大F杯!您平时是不是觉得肩膀特别酸?那是负担太重了!”
“F?!”
这个字母像个炸雷一样在店里响了起来。
母亲的脸瞬间红到了脖子根,甚至连耳朵都红透了。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我一眼,发现我正低着头(其实我在用余光死死盯着),才稍微松了口气,随即恼羞成怒地拍掉小张的手:“瞎喊什么!怕别人听不见啊!什么F不F的,难听死了!就给我拿个…
…拿个结实点的就行!别整那些花里胡哨的蕾丝,扎肉!”
她这副色厉内荏的样子,反而更加坐实了她对自己身体的羞耻和自豪。是的,自豪。我分明在她那慌乱的眼神深处,看到了一丝属于女人的、被夸赞后的得意。
“好好好,不喊不喊。”小张笑得花枝乱颤,“大姐您这性格真直爽!我就喜欢您这样的!来,咱们试试这几款。这可是咱们店的镇店之宝,超薄透气,承托力一级棒,穿上之后绝对让您年轻十岁!”
小张手里拿着三四件内衣,有黑色的,有深紫色的,还有一件是大红色的。
“这红的太艳了吧……”母亲看着那件大红色的,有些犹豫,“跟个新媳妇似的……”
“哎哟大姐,这叫“本命红”!再说了,这颜色显得皮肤白!”赵姨在旁边怂恿,“而且……嘿嘿,男人都喜欢这个颜色。姐夫好不容易回来,你不想给他个惊喜?”
提到“男人”,母亲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她抿了抿嘴,虽然脸上还挂着那种“不正经”的嫌弃表情,但手却很诚实地接过了那件红色内衣。
“行吧,那就试试。反正试试不要钱。”
她说着,抱着那一堆内衣,像个即将奔赴战场的战士,转身往试衣间走去。
路过我身边的时候,她停下了脚步。
她那张涨红的脸上全是汗,眼神有些发飘,却还要强装出一副严厉母亲的架势。
“向南!把头低下去!看什么看?单词背几个了?”她压低声音吼道,唾沫星子都喷到了我脸上,“我看你就是心野了!在这坐着别动!要是敢乱跑,回去我不打断你的腿!”
她骂得凶,但此时此刻,她怀里抱着那堆蕾丝内衣,身上穿着那件腋下崩开线的紧身衬衫,胸前因为激动而波涛汹涌,这副模样哪里还有半点威严?
这分明就是一个满身情欲、却又在拼命掩饰的女人。
“知道了妈,我背着呢。”我乖巧地举起手里的英语书,挡住了自己的脸。
但在书本的遮挡下,我的眼睛却死死地盯着她走进试衣间的背影。
那是那个最大的试衣间,门帘是一块厚重的暗红色绒布。
母亲掀开帘子钻了进去,紧接着,那个热情的导购员小张也跟了进去。
“大姐,我帮您调一下肩带,您这尺码自己不好扣。”
帘子晃动了几下,合上了。
但是,这种布帘子隔音效果并不好。
我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那本英语书,指关节发白。那条腥臭的草鱼就在我脚边的袋子里,张着嘴,死不瞑目地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
很快,帘子后面传来了动静。
“哎哟……这怎么这么紧……”母亲的声音传了出来,带着一丝喘息,“勒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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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嘶……轻点……你那是手还是钳子啊……”
“忍一下忍一下,马上就好……来,扣上了!您深呼吸……”
我闭上眼睛,脑海里瞬间浮现出里面的画面。
那个狭小的空间里,四面都是镜子。母亲肯定已经脱掉了那件该死的涤纶衬衫,甚至脱掉了那件松垮的旧内衣。她那两团刚刚被定义为“F杯”的巨乳,此时此刻正赤裸裸地暴露在空气中,暴露在那个年轻导购员的面前,甚至暴露在镜子里。
那个小张,正用手在那两团白肉上揉捏、拨动,把那些散落在腋下、后背的肉,强行塞进那个红色的蕾丝杯罩里。
“哇!大姐!您快看镜子!这也太壮观了!”
小张惊叹的声音再次传来,这次比刚才还要大声,“这也太深了!这沟…
…简直能夹死人!这要是穿出去,回头率绝对百分之百!”
“行了行了!别咋呼了!”母亲的声音有些发颤,听起来既羞耻又慌乱,“快……快给我拿件衣服套上……这怎么好意思见人……”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这叫资本!大姐,说实话,我卖这么多年内衣,像您这么好的底子真没几个。您老公真有福气!”
“他有个屁的福气……这就是两坨累赘……”母亲嘟囔着,但语气里那种被吹捧后的飘飘然是怎么也掩饰不住的。
“真的,这件红色特别衬您的肤色。您看这蕾丝,把这儿……这儿若隐若现的,多性感……”
“性感啥性感……我都当妈的人了……”
“当妈怎么了?当妈就不能美了?您看外面您儿子,多帅的小伙子,您这当妈的要是打扮得漂亮点,他带出去也有面子啊!”
提到我,帘子后面的声音突然静了一下。
过了几秒,母亲的声音低低地传来,带着一种复杂的、让我心脏狂跳的情绪:“他……他就是个榆木疙瘩,懂个屁……”
听到这句话,我感觉全身的血液都沸腾了。
榆木疙瘩?
妈,你错了。
你的榆木疙瘩儿子,此刻正坐在外面,听着里面另外一个女人是如何摆弄你的身体,听着你是如何在那两片薄薄的蕾丝里挣扎、喘息。
我想象着她穿着那件红色内衣的样子。红色的蕾丝包裹着雪白的乳肉,乳沟深陷,乳肉被托举得高高耸立,那两颗深褐色的桑葚在红色的映衬下若隐若现。
而我,就在几米之外,守着这一帘之隔的春色。
这种极致的拉扯,这种在公共场合的隐秘窥视,这种母亲与荡妇角色的重叠,让我几乎要在这个充满了茉莉花香和冷气的内衣店里,当场爆炸。
帘子再次被掀开。
母亲并没有换回那件旧衬衫,而是直接穿着那件新买的红色内衣,外面披了一件店里试穿用的丝绸晨袍走了出来。
她大概是想照照外面的大镜子,或者是被小张忽悠着出来展示一下。
那一刻,整个店里的光线仿佛都集中在了她身上。
丝绸晨袍是香槟色的,松松垮垮地系在腰间。领口开得极大,露出了里面那件大红色的蕾丝文胸。
那是怎样的一副视觉冲击啊。
红色与白色的强烈对比,蕾丝与肉体的紧密纠缠。那一对被专业手法拨拢、托举起来的巨乳,此时像两座骄傲的山峰,几乎要从晨袍的领口里跳出来。那道深邃的乳沟,像是要把人的魂魄都吸进去。
母亲满脸通红,眼神躲闪,一只手紧紧抓着晨袍的领口,想遮又遮不住。
“咋样?赵姐,好看不?”小张站在旁边,一脸的得意。
“哎哟我的天!木珍姐,你这也太……太火辣了!”赵姨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酸溜溜地说道,“这要是让你家老李看见,今晚还不得折腾死你?”
母亲听到这话,下意识地往我这边看了一眼。
我也正看着她。
四目相对。
我看见了她眼里的慌乱、羞耻,还有那一丝……想要从儿子眼里看到惊艳的、属于女人的虚荣。
我喉结滚动了一下,感觉手里那条鱼的袋子都要被我捏爆了。
我慢慢地低下头,假装在看书,但那张被红色蕾丝包裹的丰满画面,已经像烙铁一样,深深地印在了我的脑子里。
“行了!就……就这件吧!还有那件黑的,也包起来!”
母亲像是受不了这种注视,猛地转过身,逃也似地又钻进了试衣间。
“向南!付钱!”她在帘子后面喊道,声音有些发抖,“妈包里有钱,你自己拿!”
我站起身,走向那个被她扔在沙发上的旧布包。
打开包,里面是一卷卷带着汗味和葱花味的零钱。
我数着钱,听着试衣间里传来的脱衣服的声音,听着母亲那急促的呼吸声。
这是一家内衣店。
这是中秋节的前一天。
我的母亲,张木珍,刚刚在这里,在我面前,展示了她作为一个成熟女人最原始、最火辣的魅力。
而我,这个“榆木疙瘩”,正在用她给的钱,买下包裹她欲望的遮羞布。
这种感觉,真他妈的……刺激。
我就站在那里,手里攥着母亲那个散发着油烟味和旧皮革味的布包,像个正在等待宣判的罪犯。
那个叫小张的导购员正眉飞色舞地给赵姨介绍着另一款塑身衣,而赵姨那双描得精细的眼睛时不时地往试衣间那边瞟,嘴角挂着那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
“向南啊,你妈这身材,以前在咱们那片可是出了名的。”赵姨一边摸着模特身上的蕾丝,一边似笑非笑地冲我说,“那时候追你妈的人能排到巷子口,你爸那是捡了大便宜。你看这都四十多岁了,那身肉还是那么紧实,啧啧,这F杯……真是让人嫉妒。”
我没接话,只是低头数着手里的钱。那一卷卷零钱被母亲的汗水浸得有些潮湿,拿在手里黏糊糊的。
试衣间的帘子还是紧闭着。但我能听见里面布料摩擦的声音,那是母亲正在跟那件复杂的内衣做斗争。
“哎呀……这扣子怎么这么难扣……烦死了……”
母亲那不耐烦的抱怨声隔着绒布帘传了出来,带着一股子燥热的火气。
“小张!小张!”母亲在里面喊,“死哪去了?进来帮我弄一下!这带子好像扭劲儿了!”
导购员小张正跟赵姨聊得火热,听到喊声,哎了一声刚要过去,结果那个势利的赵姨一把拉住她:“哎,小张,你先给我找找这个款的黑色,我也试试。木珍姐那你就让她自己弄弄呗,反正都在里面了。”
小张也是个人精,看出来赵姨这是故意要看母亲笑话,或者是想拖延时间。
她有些为难地看了看试衣间,又看了看手里的单子。
“那个……大姐,您稍等一下啊,我去库房给赵姐拿个号!”小张喊了一声,转身就往库房跑,显然是不想掺和这两个中年女人的暗斗。
试衣间里安静了两秒,紧接着传来了母亲更加暴躁的声音:“什么破服务!买个衣服还得求爷爷告奶奶的!热死老娘了!”
接着,是“咚”的一声,像是手肘撞到了隔板。
“嘶——哎哟!”母亲痛呼了一声。
我站在外面,心头猛地一紧,下意识地放下手里的钱袋,走到了试衣间门口。
“妈?咋了?”我隔着帘子问,喉咙发干。
“撞着麻筋了!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倒霉喝凉水都塞牙!”母亲在里面骂骂咧咧的,显然是疼得不轻,“向南?你在外面杵着干啥?那个卖衣服的死丫头呢?”
“她去库房了。”我低声说。
“去什么库房!我看就是故意的!”母亲气急败坏,“不行了,这衣服勒得我喘不上气,向南,你进来!”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
“进……进来?”我结巴了一下,看了一眼正在那边照镜子的赵姨。赵姨正忙着欣赏自己的腰身,没空搭理这边。
“废话!让你进来帮我解开!这后面的扣子卡住了,我又看不见,胳膊都酸了!”母亲的语气理直气壮,完全就是平日里在家里指挥我搬煤气罐、通下水道的那种口吻,“快点!磨蹭什么!我是你妈,小时候还给你把过尿呢,怕啥!”
这句“我是你妈”,成了我踏入禁区的最后一张通行证。
我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手,掀开了那块暗红色的厚重绒布帘子。
一股浓郁的、几乎让人窒息的热气扑面而来。
试衣间很小,大概只有两平米。四面都是镜子,顶上一盏明晃晃的射灯照得人眼晕。
母亲就站在这个狭小的空间中央。
她背对着我。
那一瞬间,我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她已经脱掉了那件香槟色的晨袍,上半身只穿着那件刚刚换上的、鲜红色的蕾丝内衣。
那红色太艳了,艳得像是要滴出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