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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回

【陈默家·主卧】

时间:21:叶薇推开家门的时候,客厅的灯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橘黄色的光圈打在沙发扶手上,陈默坐在光圈边缘,手里握着手机,屏幕暗着。他换掉了那件白衬衫,穿一件旧灰色T恤,领口洗得松垮,露出锁骨下面那道被领带勒出的红印还没褪。

餐桌上有两个菜,用保鲜膜封着。番茄炒蛋和清炒时蔬。两副碗筷,两只空杯子。杯子旁边放着一瓶没开的红酒,标签朝外,是去年结婚纪念日买的那瓶,一直没喝。

“你没吃?”

“等你。”陈默站起来,把保鲜膜揭掉,菜已经不冒热气了。他端进厨房,开火热锅,油星子在锅底跳了两下。番茄炒蛋重新翻热之后酸味更浓,混着葱花的焦香从厨房漫出来。

叶薇站在厨房门口。他翻锅的动作还是和以前一样,手腕用力太猛,有一块鸡蛋翻出了锅沿掉在灶台上。他用手指捏起来放进嘴里,烫得吸了一口气,然后转头看她。

“洗手。马上好。”

她在洗手间里洗手。镜子里的女人穿着藏青色有领连衣裙,头发散着,妆已经花了一天了。她凑近镜子,锁骨上那两枚新旧叠加的咬痕还在。上面那块已经完全褪成浅黄色,边缘模糊,再过两天就会消失。下面那块还是深褐色,但已经不肿了。

餐桌上,陈默给她盛了饭。米饭是现煮的,水放多了,偏软。番茄炒蛋的鸡蛋炒老了,边缘焦了一圈。她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嚼完咽下去,又夹了一筷子。

“今天和周鸿远谈了什么。”

“抵押物变更。他把智帆百分之十五的股权还给我了。你签的那百分之八也退了。剩下百分之五是你的技术服务分红,他签字认了。”

他把那份还款条款补充协议的复印件推过来。她低头翻了一下,看到最后一页签名栏上周鸿远的名字。笔迹用力过猛,竖钩戳破了纸面。

“他说了什么。”

“他问了最后一个问题。问你是从哪天开始不恨他的。”陈默把筷子搁在碗沿上。“我说她没有一天不恨你。她只是比你先学会忍着恨把账算完。”

叶薇低头看着碗里的米饭。筷子夹着米粒,一粒一粒地送进嘴里。

“还有吗。”

“还有。他说你第三次签协议的时候把笔从左手换到右手,是为了加反向条款。他说他当时其实注意到了,以为你是手指酸,没往深想。说完他把眼镜摘了,擦了擦镜片,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如果她早十年遇到的是我,不是在招商局的宣讲会上填错座位号坐到陈默旁边,当年的远鸿未必轮得到那一群男人打天下。’”

叶薇的筷子停了一下。她放下筷子,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把这句话放在心里嚼了片刻。然后抬起头。

“你怎么回的。”

“我说她当年也没有填错座位号。那场宣讲会总共就一排空椅子,我提早过去占了唯一一张靠窗的桌子。”

叶薇看着陈默。落地灯的光从他背后打过来,把他眼眶下面的黑眼圈照得很深,但他的眼睛是亮的。不是之前那种疲惫的、硬撑的亮,是那种经过了什么事之后沉淀下来的、安静的亮。

她站起来,从餐桌对面绕到他椅子旁边。弯下腰,把脸埋进他颈窝里。他的T恤领口有洗衣液的味道,薰衣草味的,和她今早洗的那批衣服是同一缸。她闻到他皮肤上淡淡的汗味。他今天在外面跑了一整天。

“陈默。”

“嗯。”

“那件内衣,你买了同款的那件。拿出来。”

陈默的呼吸在她发顶停了一下。他站起来走进卧室,从衣柜最上层拿出一只没拆封的白色纸盒,盒子边缘有一点落灰,是他买回来之后放了太多天没敢递出去的证据。

叶薇接过纸盒,打开。白色蕾丝内衣,和入职第一天穿的那件一模一样。她把内衣放在床上,转过身背对着他。

“帮我拉一下拉链。”

陈默的手放在她连衣裙的拉链头上。手指碰到她后颈皮肤的时候,她缩了一下。然后深呼吸,把肩膀放平。

“不是因为你。是后背被空调吹了一天,怕痒。”

他把拉链慢慢拉下去。藏青色连衣裙从她肩膀上滑下来,落在脚踝。她穿着肉色丝袜和白色棉内裤。后背上有两个很淡的指印,在腰窝上方。不是新的,颜色已经褪到几乎看不出来,只有凑近才能在皮肤纹理里辨认出两团模糊的淤痕边界。

陈默的指腹悬在那两团指印上方半寸。没有碰。

“这是什么时候的。”

“上上周三。他在车上。”

他的手指终于贴上去。指腹很热,比她的皮肤温度高。他沿着指印边缘慢慢地画了一圈,像是在给旧伤做清创,把坏死的边缘和健康的组织重新分隔开来。然后他把整个手掌覆上去,掌心包住那两团淤痕最集中的区域。用了很轻很轻的力。

叶薇把他的手从腰窝上摘下来,转过身。锁骨上那两枚新旧叠加的咬痕暴露在他眼皮底下。她拉着他的手指按在最上面那块青黄的旧痕上。

“这块是请你吃饭那晚咬的。快要消了。”

然后把他的手指移到下面那块深褐色的新痕上。

“这块是上周签完第三份协议咬的。还有点疼。你用力按。”

陈默没有用力。他把手从她锁骨上拿开,然后低下头,嘴唇贴在那块深褐色的咬痕上。唇峰压下去,感受到皮下的淤血在微血管里残留的余温。然后张开嘴,牙齿衔住那块瘀斑的边缘,轻轻压了一下。

不是咬。是覆盖。用他自己的齿印盖住周鸿远的。

叶薇的腰往前弹了一寸。他的手扶住她后背,把她压在衣柜门板上。衣柜晃了一下,里面挂着的衣架发出轻微的金属碰撞声。他的嘴唇从锁骨往上爬,沿着脖子侧面那条大动脉的走向,一路亲到耳垂。

“他碰过这里没有。”

“碰过。”

他亲了一下耳垂背面。

“这里呢。”

“没有。他只碰正面。”

“哪些地方是你主动给他的。”

“没有。从来没有。他每一次碰我之前都要先威胁。要么是录音,要么是云端,要么是你。”

陈默松开按在衣柜上的手,从她肩膀滑到手腕,十指交叉,把她手心翻过来贴在自己胸口。隔着旧T恤的棉布,她摸到他的肋骨,比三个月前瘦。但心跳很重,重到手掌压不住,每一下都撞在掌骨内侧。

“这三个月,每一次你回来脸上带着别人留下的东西,我也在公司加班。你在他身下流眼泪的时候我在他楼下的茶餐厅等方旭拿数据。他碰你的每个晚上,我都在做一件你让我做的事。”

叶薇用手肘撑着衣柜门,把他胸口那件旧T恤往上推。指尖摸到他锁骨下方那道刚才不小心撞抽屉留下的青紫痕迹,没破皮,但肿了一小块。

“这也是他留的。”

“这是抽屉留的。”她嘴角挑了一下。

陈默把她的手腕从自己胸口摘下来压回头顶,低下头衔起她已经滑下肩膀的白色内衣肩带,用嘴唇的力道轻轻把它叼回原位。

“从现在开始你身上所有印子,都只能是我留的。旧的,我一层一层洗掉。洗不掉的,我盖。”

他把她抱起来放在床上。床单是新换的,米白色纯棉,刚洗过,还有洗衣液的薰衣草味。她的头发散在枕头上,藏青色连衣裙还堆在床尾脚踝边。肉色丝袜在大腿内侧有两个很小的抽丝破洞,是白天被周鸿远从桌下伸手勾破的。

陈默跪在床边,从膝盖弯开始往上推丝袜,推到破洞那个位置时他的指腹擦过丝袜脱丝的边缘,感觉到了下面皮肤上残留的几道淡红色划痕。不是牙印。是指甲刮的。

“这也是他。”

“嗯。他说你咬得太轻所以要帮我加深。我说他放屁。”

陈默把丝袜从她腿上慢慢褪下来,连同那条白色棉内裤一起褪到脚踝。她的大腿内侧完全暴露在床头灯下。几道新旧不一的瘀痕像被不同的画师在不同日期用不同力度画的速写。最上面那两道已经褪成浅黄,最下面那道还是淡紫色,微微肿起,指印的形状清晰可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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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伸出手,拇指压在那道最新、离她阴唇最近的那道淡紫色瘀痕上。不是擦,是压。压下去,感受皮肤下面还没有完全吸收的淤血在指腹下的细微阻力。然后松开,看着那片皮肤从白变红再慢慢恢复淡紫。

“这道是今天的。”

“今天早上。他把我叫进去锁门以前。”

陈默把拇指收回来。他没有拿湿巾,没有拿药膏,而是把脸埋进她大腿内侧。嘴唇贴上那道淡紫色的瘀痕,亲了一下,然后是第二下。他沿着瘀痕的走向一路亲下去,把每一道旧痕都亲了一遍。从最浅最旧的两道到最新最肿的那一道。嘴唇压在微微鼓起的皮肤上能感觉到底下坏死的血细胞被慢慢推开、被唇温暖化。

叶薇的呼吸变重了。不是被撩拨起来的情欲,是被重新触碰之后身体开始苏醒。那些地方被粗暴地对待过之后神经末梢就关了,像冬天室外冻僵的手指,她自己摸上去也没感觉。现在陈默一个一个吻上去,像是用嘴唇把断了线的接口重新焊接起来。

他从她腿间抬起头。

“你去年说想去看海。一直没去成。我订了下周的机票,三亚,四天三晚。”

叶薇把他拉上来,让他压在自己身上。旧T恤的棉布蹭过她光裸的小腹和大腿,她帮他把T恤脱掉,他瘦削的胸膛和锁骨在床头灯下比三个月前更棱角分明,肩膀上那道长期加班勾出来的斜方肌线条还在,只是更小了。但胸口的温度没变,和恋爱时一样热。

“你什么时候订的。”

“今天下午从远鸿出来以后。在方旭的车上。”他把脸埋进她颈窝,头发蹭着她下巴。“他问我为什么突然要休假。我说我老婆扛了太久,需要看海。”

叶薇闭上眼睛。

他的手从她小腹往上滑,擦过肋骨侧面那道她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的旧逗痕,然后覆在她右乳上。掌心的温度从乳肉传到胸腔,再从胸腔传到脊椎。他没有像恋爱时那样从乳根往乳尖轻揉,而是一整只手掌包住了整个乳房,停在那里。只是放着,没有动。

“上次碰你是在浴室。你让我别进去,我就在你手里射了。”

“嗯。”

“之后他碰了你多少次。”

“很多次。每天都在碰。”

“他每次完了你会洗澡吗。”

“洗。用热水冲很久。”

“是不是冲完以后还是能摸到。”

“能。他射得太里面。我抠不出来。”

陈默把手从她乳房上拿开,沿着腹部滑过那条在她肚脐下方不到一寸、已经快褪成肤色的细长抓痕。指尖在旧伤疤上停了两秒,然后继续往下滑。手掌覆住她的阴阜。手指分开阴唇,指腹在阴道口边缘轻轻打着圈。她这里还是干的。不是因为不想,是身体被训练成了需要先感受到威胁才能分泌的条件反射。

他没有把手指伸进去,只是放在阴道口,用掌心的温度慢慢地把那片凉透的皮肤焐热。

“他每次碰你之前,你会想你本来应该在这里等的是我吗。”

“会。然后我掐掉。我不想让他听见你。你的名字不配从他耳机里过。”

陈默的喉结震动的位置贴在她后颈。他把手指从她腿间抽回来,放在自己面前。指尖沾了她一点透明的黏液,很少,但挂在指甲盖上。他伸出舌头把它舔掉,然后把手撑在她双膝外侧,把自己往前送了半寸。龟头顶在阴道口上,没有进去。

“你上次在沙发上跟我说,你想的是他。如果是骗我的,就骗我一次。”

叶薇屈起膝盖夹住他的腰。

“我帮你口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你。但高潮的时候,他在我上面,我掰不开那张脸。”

陈默低下头。额头顶着她的额头。呼吸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气更急。

“我也有事没告诉你。”

“什么。”

“十五天前,我开始偷看方旭从深圳传回来的文件。第八天晚上我对着周鸿远的座机指纹锁图片,把自己的拇指也放上去比了一下。第十天凌晨我给你换湿毛巾,发现你胳膊窝里又多了两块青的。天没亮我就把他的脸从集团官网截下来塞进Word,在图片下面敲了一行字:周鸿远,现持有陈默配偶叶薇名下代持股权百分之十三。写完我自己对着屏幕说了出来。那个女人不是你的‘下属’,是你配偶。”

他的声音终于碎了。不是嚎啕大哭的那种碎,是薄冰被踩了一脚之后裂开的纹路,从声音的最边沿向内塌陷。

“我对着文档说了一百多遍,说一次删掉一个字,删到最后剩三个字。然后我发现我一早就不是只当她老公。她是我这辈子唯一能一起活的人。”

眼泪滴在叶薇的锁骨上。不是温的,是烫的。从早上在那间办公室里憋到现在的泪,终于突破了泪腺的最外层防线。

叶薇伸手捧起他的脸。拇指擦过他颧骨两侧新长出来的胡茬,指腹被青茬刮得发麻。她把自己的臀部往前压了半寸,龟头撑开阴道口,冠状沟刮过阴道前壁,然后整根吞进去。她里面还是肿的,阴道内壁在反复充血之后弹性还没完全恢复,每一下收缩都带着微微的灼痛感。但这次的肉体是她自己选的人。

陈默在进入她的同时把手臂插进她后背和床单之间的缝隙里箍紧她,将她整个人往上提起。龟头撞在宫颈口的那一下力量不大,但刚好压在周鸿远磨过的那个粗糙点上。她的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阴道猛地收缩,夹得他的阴茎在体内微微跳动。他停住了。

“是不是疼。”

“不是疼。是这个地方肿了还没好。”

“那我退出来。”

“不准退。你退了他就还在里面。”

她把小腿交叉压在他后腰上,脚后跟抵着他尾椎骨上面的凹陷。然后开始慢慢往上顶。不是他主动,是她。骨盆前倾,宫颈自己凑上去贴住他的龟头。一下,两下,很轻,像是在用同一个位置反复覆盖同一个坐标,把原先残留的异物感一寸一寸擦掉。

陈默的呼吸变重了。他的手抓住她腰侧,手指陷进皮肤,但没有夺回主动权。他让她骑在自己身上,让她自己掌握节奏。她闭上眼睛,身体上下起伏,乳房在胸前晃动,乳尖擦过他的胸口。锁骨上那枚深褐色的旧咬痕在晃动的阴影里若隐若现,被他伸手用拇指按住,指腹沿着齿痕边缘描了三圈。

“这个我到下个月再遮。你瘦了,皮肤薄了,盖一层不如多养两周。”

她的动作越来越快。三个月来第一次不是被迫的,不是在履行一个威胁。而是她自己选择了进入一件事。呼吸越来越急促,阴道里的快感从那个被磨肿的粗糙点开始往外扩散,沿着髂腹股沟神经一路传到大腿内侧,再沿脊柱往上爬到后脑勺。高潮砸下来。不是周鸿远每次碾压出来的那种逼迫式撕裂,是慢慢涨起来的一层水,从脚踝淹到腰再淹到胸腔、最后从眼眶溢出。

她的叫声和三个月以来都不一样。不是尖叫、不是闷哼、不是被堵在喉咙里只能发出单音节的短促气声,是一声完整的、拉长的、尾音上扬时微微发颤的呻吟,是“陈默”两个字,接着又嘟囔了句“你去把窗帘拉上”。眼眶里的泪在高潮掀起最后一道浪时自己流出来的,她把嘴唇咬住,咸味钻进上唇内侧。

陈默在她高潮的最后几秒才开始射。他本想拔出来,她夹住了他的腰。精液射在阴道深处,热度比周鸿远低,但射的时候他全身的重量都塌在她身上。额头埋在她颈窝,呼吸粗重地喷在她锁骨上那枚咬痕边缘。

两个人叠在一起没有动。他的阴茎在最后抽搐中排完最后一滴精液,然后慢慢软下去从她体内滑出来。精液从阴道口渗到自己身下的床单上,但她没有急着去擦。她伸手去摸他的后脑勺,手指插进他汗湿的头发里,拇指在他颅顶打了三个圈,像她每次做噩梦之后他哄她那样,只是这次换了位置。

“陈默。”

“嗯。”

“三亚定的是几号。”

“下周三。”

“还有六天。这六天我不要加班。”

“我每天六点去接你。”

她翻了个身面对着他。床头灯的光打在他眼眶下面的黑眼圈上,那张脸和恋爱时没有太大变化,只是瘦了之后颧骨更高,眼窝更深。

“还有一件事。”

“嗯。”

“明天法务部要我去签最后那份备忘录。周鸿远签完之后我得去锐恒做股权登记。晚上打产权交割那单还得用你我的工卡编号重写系统里那八道加密密钥,你要是下班早,过来帮我。”

陈默把她鬓边黏在太阳穴上的碎发挑开。指尖勾着她左耳上方那一缕被冷汗浸湿的发根,想了想。

“你白天先跟他在办公室做最后的交割。如果他又提那些录音,你不要再绕弯子。告诉他剩下的原件全都存在你这儿,让他下班前自己过来算。算到一半他会问今天为什么没有备份。你就说今天这间房间里只有他自己的摄像头是开着的。”

叶薇抬头看着他。

“你在他办公室装了摄像头。”

“没有。他办公室摄像头是他自己装的,用来看员工有没有偷懒。只是角度刚好对着他的座机录音灯。”

他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两个人汗湿的身体。床单上那摊精液已经凉透了,贴在叶薇的大腿外侧。她用脚把被子蹬开一点,再把脸埋进他锁骨窝。薰衣草洗衣液的味道被体温蒸淡,剩下他皮肤上淡淡的汗味,和三个月前睡觉时闻到的还是同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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