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行了行了,少在这儿灌迷魂汤。男孩子家家的,别这么腻歪。”她小声啐了一口,虽然还是不回头,但语气已经软了很多,“知道妈对你好就行,以后考个好大学,比说多少句好听的都强。夜深了,别说话了,闭眼。”
“妈……”我没有见好就收,反而借着现在这柔和的氛围,试探地抛出了我的想法,“既然今天我过生日,那我能提个小小的要求吗?”
“什么要求?”母亲警觉地问了一句。
我用一种近乎撒娇又弱弱的语气说道:“这刚楼下拿的被子薄,我手脚有点凉……妈,我想像刚才那样挨着你,想抱着你摸着你的奶睡。”
“李向南!”
老妈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她猛地转过头,借着窗帘透进来的微弱霓虹灯影,我隐约能看出她那张因为错愕和愠怒而微微泛红的脸。她那双桃花眼瞪得圆圆的,原本已经放下的防备瞬间像刺猬一样竖了起来。
“你脑子还不清醒是吧?”她压低了声音训斥道,但这训斥中并没有那种雷霆万钧的暴怒,反而是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焦急,“你忘了今天在吃饭的时候,你是怎么答应我的?啊?”
她伸出手指,隔空点着我的方向,呼吸很是急促:“在饭桌上,我怎么跟你说的?你跟我保证的那些话,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你全当耳旁风了?!你说你成年了,是个懂分寸的男子汉了,结果现在大半夜的,你要跑来说挨着抱着我睡还要摸…。那个?你这是成年了的样子吗?还是小孩吗?!”
她把湘菜馆我给的承诺拎了出来。
“妈,我没忘……”
我没有像以往那样跟她犟,只是缓缓地从床上半坐起来,垂下头,把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浓浓的无助和鼻音:“妈,我真的没忘那些规矩。可是是真的有点冷,这旅馆的空调制暖根本不管用,屋里黑乎乎的,我一个人躺在这边,就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想借你点热乎气,就当是今天过生日的一次任性,以后我绝对不这样了,不行吗?”
我边说着,边掀开了身上的被子。外头三月倒春寒冷,顺着不严实的铝合金窗缝丝丝缕缕地往屋里渗,把空气搅得有些发凉。
我没有用什么强硬的姿态,就像个生病怕冷的孩子,膝盖抵着柔软的床垫,一点点一点点地顺着床边朝她挪了过去。
“李向南……你停下!别过来!”
在这绝对的黑暗中,视觉被完全剥夺,感官的触角便如野草般在逼仄的房间里疯长。母亲只能看到我逐渐靠近的模糊轮廓,她本能地往床里侧缩。
她嘴上虽然拒绝得很利落,但面对我现在这幅毫无攻击性还有点儿有些可怜的模样,再加上今天这个日子的特殊,她本来抬起来想要用力推开我的手,力道在半空中卸去了大半。
最后,那只手只剩下一根食指,带着几分色厉内荏的虚张声势,戳在了我的额头上。
“李向南,你少跟我来这一套!”
我没有躲开她戳在我额头上的手指,更没有去看老妈,我只是顺势往下一缩,像是被那冷得受不了一样,表现浮夸地打了个寒颤。
我凭着方向感觉,把脑袋直接扎进了她肩膀旁边的被窝缝隙里,额头虚虚地抵着她的大臂,双手抱住自己的肩膀,声音闷在被角里,拖着长长鼻音的委屈,像极了一个耍赖的孩子:“疼……妈,你真戳啊……”
“疼也是你自找的!活该!”
母亲在黑暗中没好气地啐了一口。
她并没有像我预想的那样,因为我的一句示弱就马上心软。相反,那一指头戳完后,她便迅速收回手,紧接着,那只手掌带着十足的防备力道,大力推在了我的肩膀上。
“起开!少往我这凑!”
她浑身的肌肉在黑暗中绷得像块石头,语气里不仅没有半分温情,倒是带着严防死守和不耐烦:“被窝里这点热乎气好不容易才攒起来,你这一身冷风钻进来,想把你妈冻感冒是不是?滚回你自己那边去!别逼我踹你!”
我没有被她的推拒吓退。在这黑暗里,人的胆量是可以壮大的。我借着天生的赖皮劲,利用身形和体重的优势,像条泥鳅,硬是顶着她推拒的力道,强行挤进了她那床被子的边缘。
“妈,借个边儿,真的太冷了……这破空调不制热的。”我把自己缩成一团,牙齿故意磕碰出声响,整个人不由分说地贴上了她温暖的背脊。
两具身体在被窝里,不可避免地挨在了一起。
接触的顷刻,我明显感觉到老妈的身体僵化了一下,那是出于本能的生理排斥,是一个母亲对儿子肢体贴靠的下意识警觉。
“李向南!你给我滚下去!”她低吼一声作势就要抬脚把我踹开。
然而我抢先了一步。
没有给她任何发力的机会,也没有任何铺垫和犹豫。我的左手迅速环过她的腰侧,熟门熟路地从那旧短袖下摆探了进去。
布料下的世界滚烫而私密。五指略过侧腰的皮肤,没有丝毫停顿,长驱直入,一把扣住了旧衣下晃荡的丰硕。
这一次,我没有去刻意感受这泛滥的绵软,五指收拢的刹那,手心精准地擦过顶端。
“李向南!你找死是不是?!”
母亲的反应大得差点掀翻了被子。
“我让你进来只是为了让你取暖!不是让你来耍流氓的!”语气里全是压抑不住的暴怒,带动着乳头在掌心里上下刮擦,“把你的爪子给我拿出去!立马!
不然我明天就把你这手给剁了!”
“我不拿。”
哪怕手腕被掐得快要断了,我也咬牙一声没吭。
疼痛反而刺激了我的神经。我不仅没有退缩,反而迎着她的痛击,手指恶意地在那颗硬挺的乳头上,用指甲盖轻轻刮了一下。
身体猛然一颤,钳制我的手更紧了,“你个畜生……”
“妈,今天是我生日。刚才大姨打电话的时候你都没赶我?”
我整个人贴在她的后背上,脸埋在她的后颈窝里,我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气音,“妈,你想想,刚才大姨在电话里问,你可是信誓旦旦说我在宿舍睡了。这大半夜的,你要是现在非要把我赶出去,这旅馆隔音这么差,万一闹出点动静,隔壁听见了还以为出啥事了呢。再说还得去楼下折腾前台,让人家看见我大半夜被自己亲妈赶出门,这也太尴尬了……”
“李向南你……谁有你这么没脸没皮!”母亲气得浑身发抖。
她想大声发作,想一脚把我踹到床下,想大声呵斥我的大逆不道。
这里是隔音极差的旅馆,走廊里偶尔还有人走动的声音。她又爱面子了,那个在人前抬头,在亲戚面前都要维持体面的张木珍,绝不允许自己陷入一场母子深夜扒衣撕扯的戏剧里。
更重要的是,她今天的确太累了。
坐了两个个小时的中巴,又去了学校还逛了街,脚后跟那双新鞋磨出的血泡还在作痛,精神又在“捉奸”与“纵容”之间反复拉扯。此刻的老妈被我这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态度一激,那原本要把我踹下床的想法,终究是被现实给泄掉了。
钳制我手腕的力量,在长时间的僵持中,慢慢放松了下来。
过了片刻,她长长叹了一口气。
那口气里包含着太多复杂的情绪:失望、无奈、疲倦,还有一丝对这种畸形亲密关系的麻木。
“行,你要摸就摸!只要你不怕烂手你就摸!”她松开了我的手腕,把手无力地垂在身侧,“但我警告你,手老实点放在那别动。你要是再敢有什么过分的动作,别怪我不念母子情分,真拿剪刀废了你!”
她不再把我的手拽出来,而是翻了个身,尽可能地背对着我,想在物理上拉开与我的距离。
……
不知过了几分钟,老妈为了掩饰这种默许乱伦的尴尬,也为了用声音来填补黑暗中触觉带来的慌乱,她强行把话题扯到了别处,打算用琐碎的日常来稀释被窝里逐渐浓稠的情欲味。
她闭着眼,嘴里碎碎念着,语速很快,像是在念经一样,“明天早起去给你挑鞋,你可别只盯着那些花里胡哨不中用的款。这回得听你爸的,买双结实耐穿的运动鞋,别光图样子好看……还有今天带来的那些吃的,我放在你宿舍桌子上,你回去记得分给同学,别一个人独吞,显得小家子气……”
我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手掌还是覆盖在老妈的奶上,感受着那粗粝的硬核在呼吸里荡漾,一下又一下地婆娑着我的手心。
“还有那个叫周克勤的小胖。”母亲的话题突然一转,语气里带着点责备的意思,“你也别老在背后编排人家。我看那就是个挺热心肠的孩子,嘴也甜,一口一个阿姨叫得亲热。人家好心好意发微信祝我生日快乐,还说要帮我盯着你学习,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一肚子坏水”了?你这心胸也太狭隘了点。”
她显然没把我在街上的警告当回事,反而觉得是我在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继续数落道:“别把谁都想得跟你似的,满脑子歪门邪道。人家小胖也就是性格活泼点,我看他对长辈挺有礼貌的,哪有你说的那么不堪?以后在宿舍,你跟人家好好相处,别老摆着张臭脸,显得没家教。”
我在黑暗中用手指轻捻那颗发胀的乳头,心里没有被误解的恼怒,反而升起一阵扭曲的快意。
老妈啊老妈,你还在维护那个“懂事”的小胖子。
你觉得他只是礼貌,觉得我是心胸狭隘。
可你根本不知道,你口中“懂礼貌”的周克勤,此刻可能正躲在宿舍的被窝里,看着你的朋友圈照片意淫,幻想着能像我现在这样。
而我,你这个被你训斥是心胸狭隘的儿子,才是真正躺在你床上,手伸在你衣服里把玩着你奶子的人。
这种只有我一个人掌握真相的优先权,配上掌心里的肉球,简直比什么兴奋剂都管用。
“行行行,他是好人,我是坏人。”我顺着她的话敷衍着,“我都听你的,以后跟他好好相处。只要他别把主意打到你身上就行。”
“人家能打我什么主意?我都老太婆了。”母亲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也就你整天疑神疑鬼的。”
骂完这一通,她似乎也累了,不再纠结这个话题。
“你也给我收收心!别光盯着别人。”她打了个哈欠,身体在被窝里放松下来,“那个马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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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呼吸也开始变得绵长。
我就这样静静地躺着,手掌维持着那个姿势。随着她的入睡,那颗原本硬得硌手的乳头,似乎也稍微松懈了一些,但仍然保持着充血的状态,像是在睡梦中也维持着最后的警惕。
然而,我的身体却因为这漫长的抚摸和紧贴,走向了另一个极端。
胯下那根早已肿胀的肉棒,在平角内裤里也早已昂扬到了极限。因为我们侧躺贴合的姿势,我的小腹自然而然贴着老妈的屁股,因此那根柱体就这么隔着我的内裤顶在了老妈的臀缝之间。
龟头的棱角正好卡在老妈臀缝里,随着呼吸节奏,都不可避免地在那沟壑里顶弄一下,戳着老妈的尾椎骨。
我屏住呼吸,我盯着老妈的后脑勺。
我以为她会醒。哪怕再累,屁股后面顶着这么个家伙,正常人多少都会有点反应,哪怕是挪一下,或者哼唧一声。
一秒,两秒……一分钟过去了。
老妈是真睡死了,而且在睡梦中可能觉得后面有个热源,还无意识地往后靠了靠,把我的肉棒嵌入得更实了。
在这个特殊的夜晚,在我和老妈共同的生日夜,也是我真正满十八岁的第一个晚上。
什么也没发生,没有更进一步的越界,有的只是矛盾的安宁,我的手像小时候那样贪婪地抓着老妈的巨乳寻求安全感,可我的下身却像个成年男人一样不知廉耻地顶着老妈的屁股。
我也懒得再动弹。这一天折腾下来,我也是一样累散架了,眼皮子直打架。
就这样吧。
我就维持着这个姿势,迷迷糊糊地也睡着了。
眼皮越来越重,意识在黑暗中逐渐剥离了现实的锚点。旅馆被褥上的消毒水味褪去,周遭的场景开始发生类似电影星际穿越里的重组画面。
……
入眼是一块发着幽蓝荧光的手机屏幕,屏幕飘悬在虚化的半空中,界面上的对话框正在自动跳跃。左边是老妈的头像,那是她在县公园拍的一张单人照,穿着红色的针织衫,背景是有些年头的假山。右边是周克勤的头像,那个带着黑框眼镜笑得满脸横肉的胖子。
周克勤发来一条长长的语音,声音在这片虚无中被放大:“阿姨,李向南那小子在宿舍睡得跟死猪一样,呼噜声吵死人了。您一个人在旅馆多无聊啊,要不我出来陪您走走?”
屏幕上出现老妈“正在输入”的提示。几秒后,老妈的文字回复弹了出来,末尾还跟着三个鲜艳的红玫瑰表情:“好啊小胖,阿姨正觉得这市里的晚上冷清。你出来吧,阿姨在路口等你。”
我站在屏幕下方,嗓子干涩,试图大喊,发出的声音却像被棉花塞住,变成微弱的气流。屏幕在眼前碎裂,强烈的白光刺痛了眼球。
视线重新聚焦,我发现自己站在学校外面的那条商业街上。
夜风吹过,卷起路边的塑料袋。街边烧烤摊的炭火明灭可见,孜然和辣椒粉的味道呛入鼻腔。霓虹灯牌闪烁着光斑,打在坑洼的人行道上。
街口的路灯下,站着两个人。
那是老妈和小胖周克勤。
老妈还是穿着那件呢子大衣,大衣下摆也还是那条及膝裙,以及那双在灯光下泛着珠光感的肉色丝袜,脚上的粗跟皮鞋踩在砖缝之间。只是她的姿态全变了。平日里走路带风又精打细算,且总板着脸训斥我的张木珍消失了。现在的她,肩膀向内收拢,头部微微倾斜,表现出来从未有过的娇弱逢迎。
周克勤站在老妈身边,我印象中乱糟糟的头发明显用水打湿过,用梳子强行向后梳成了大背头。他那件本来就显小的夹克拉链敞开着,露出里面的圆领T恤。最扎眼的是,周克勤那只胖乎乎的手正牵着老妈的手。他的短粗手指穿过老妈的指缝,大拇指还在老妈的手背上不规矩地来回滑动。
老妈没有甩开,竟还用空着的那只手拢了拢耳边的波浪卷发,嘴角挂着愉悦的笑意。
“妈!”
我迈开双腿向前跑去,风刮在脸上,外套在风中猎猎作响。我跑到他们面前,张开双臂挡住去路。
“妈,你在干什么!他是周克勤啊!你认错人了是不是?”
老妈的视线平视前方,眼睛里倒映着街边的灯火,却完全没有我的影子。她偏过头,看着比她矮了半个头的周克勤,声音轻软得让人发毛:“小胖,这街上人多,你牵着阿姨,别让阿姨走丢了。”
“放心吧阿姨,我护着您呢。有我在,谁也别想碰您一下。”周克勤推了下滑落到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的小眼睛明目张胆地在老妈的胸前扫拉。
他们继续向前走。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直直地撞向我。没有预想中的物理接触,周克勤的身体穿过了我的肩膀,老妈的大衣穿过了我的胸膛。我看不到他们,他们也感觉不到我。我变成了这条街上的游魂,一个被遗弃的透明人。
恐慌在血液里乱窜。我转过身,跟在他们身后,双手不停地去抓老妈的大衣下摆,去抓她的胳膊。五指并拢但抓到的只有穿透指缝的冷空气。
他们走到了那家“外贸服饰甩卖”的小店门口。平头老板正坐在收银台后抽烟。看到老妈走过来,老板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脸上堆起我印象里那下流笑容。
“大姐,又来逛街啊?穿这么漂亮,身边还换了个小年轻陪着,这小日子过得滋润啊。”老板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老妈的丝袜小腿和前襟上反复扫量。
按逻辑来说,老妈肯定会骂一句“神经病”然后拉着我走开。但此刻,此刻的老妈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停下脚步,空着的手掩着嘴唇笑了起来,声音娇俏:“老板你就别拿我开玩笑了。我这把年纪,难得有个年轻人愿意陪我走走。人家小胖懂事,可比我那榆木疙瘩的儿子强多了。”
周克勤得意地挺起胸膛,顺势松开牵着的手,一把揽住了老妈的腰。那只胖手就这么明晃晃贴在老妈大衣腰带上方,手指还不安分地捏了捏那里的软肉。
老板哈哈大笑,用带着男人间心照不宣的眼神看着周克勤:“小兄弟,艳福不浅啊。大姐这身材这本钱,多少人想碰都碰不着。”
老妈被这粗鄙的调侃逗得花枝乱颤。随着她的笑声,胸前骇人的体积在毛衣下疯狂晃动,竟引得路过的一群社会青年停下脚步,吹起了口哨。
“这大姐的,真带派。”
“看那腿,勒得肉都出来了,真骚。”
那些污言秽语从四面八方传过来。老妈不仅照单全收,还故意挺直了腰背,让胸前的轮廓更加突出,迎接着那些贪婪的目光。
“不要看了!你们闭嘴!”我挥舞着拳头去打那个吹口哨的黄毛,拳头穿过他的脸颊。我转过头跪在老妈脚边,仰着头看着她,泪水夺眶而出。
“妈,求求你别这样。你看看我,我是向南啊。今天是我十八岁生日,你说了要陪我的。你快骂他们啊,拿出你平时教训我的架势来啊!”
老妈充耳不闻。她靠在周克勤的肩膀上,声音里带着满足的慵意:“小胖,站久了这新鞋有些磨脚。我们去别的地方歇会儿吧?”
“好嘞阿姨,我早就看好地方了。前面不远就有一家连锁快捷酒店,环境不错床也软。”周克勤脸上的横肉挤作一团,笑容里满是得逞的淫邪。
他们转身向着一家闪烁着粉紫光芒的“快捷酒店”招牌走去。
这正是我们今天开房的那家旅馆。
我从地上爬起来,踉跄着追上去。绝望像是一张巨大的网将我整个人罩住。
我从小到大最依赖畏惧也最渴望的女人,正在被我最鄙视的舍友带向一个万劫不复的地方。而我除了跟在后面徒劳地哭喊,什么也做不了。
这条短短的街道变得无比漫长。周围的行人,店铺,灯光全部暗了下去,只剩下老妈和周克勤两个人的背影在聚光灯下移动。周克勤的手始终没有离开老妈的腰,而且还在往下试探,触碰到了大衣下摆边缘的曲线。老妈没有拒绝,身体反而向周克勤的方向倾斜,完全是顺从的依赖。
玻璃门推开,迎宾风铃发出一串电子合成音。
前台还是那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她头也不抬地问:“住宿还是钟点房?”
周克勤掏出身份证拍在台面上:“大床房。一晚上。”
小姑娘抬起头,目光在他们两人身上打转,露出一个带着鄙夷和看好戏的笑容。她麻利地办理了入住,把房卡递给周克勤:“二楼206。”
我站在大堂中央,歇斯底里地嘶吼:“那是我的房卡!你不准把卡给他!妈,你跟我回家,我们回县里!我不要高考了,我带你回家!”
声音撞击在玻璃门上,连一点回音都没有产生。
周克勤接过房卡,搂着老妈走向楼梯口。楼梯上铺着暗红色的地毯,老妈抬腿上楼,黑色裙摆随之向后拉扯。因为动作幅度,大腿根被尼龙面料勒紧的皮肉在楼道昏暗的壁灯下显露无遗。周克勤走在后面半步的位置,视线全都黏在那反光的腿肉上。
他们走到206房间门口。周克勤拿着房卡在感应器上碰了一下。
“滴……咔哒。”
门锁开启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就像是宣判死刑的法槌。
周克勤推开门,转身看着老妈,伸出一只手:“阿姨,请进。今晚我好好陪您过生日。”
老妈脸上带着娇羞的红晕,低头看着地面,小声回答:“你这孩子,就是会疼人。”
她抬起脚,准备迈过门槛。
我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向着门缝扑过去。我伸出双手,想要抓住老妈的脚踝,想要用自己的身体挡住那扇即将关闭的门。
“不要——!!!”
在我的指尖触碰到门框的前百分之一秒,世界轰然碎裂。黑暗如同潮水般倒灌进来,将所有的光影声音和绝望全部吞噬。
眼睛倏地睁开,视线撞进一片无边的昏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