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印
【智帆科技·新办公室】
时间:09:C轮交割确认函放在会议室桌上,只有一页纸。张明霞已经签过了。锐恒知识产权代理事务所的公章盖在投资方那一栏,红色的印泥微微凸起,边缘有一点晕染。叶薇拿起确认函,翻到最后一页的签名栏,从西装内袋里抽出那支周鸿远留给她的签字笔。
笔杆上真的有牙印。很浅,在笔帽下方不到两厘米的位置,是她第一次签股权转让协议时咬的。当时周鸿远从后面顶进来,她趴在他办公桌上,牙齿咬住笔杆,把嘴唇内侧咬破了,血沾在笔杆上,后来擦掉了,但牙印留下了。
她用这支笔在确认函上签了自己的名字。横平竖直。然后推给陈默。
陈默接过笔的时候看了一眼笔杆上的牙印。他没有问。只是用拇指在牙印上蹭了一下,然后签了自己的名字。方旭最后一个签。他把确认函收进文件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看了看手机上新收到的消息。
“顾婉十分钟前发了朋友圈。她跟沈哲今天去民政局领证。配图是两只手举着结婚证,遮住了两个人的脸。但底下那条格子围巾,是沈哲当年从斯坦福带回来那件,袖口脱了线,顾婉一直没舍得扔又没舍得缝,今天终于补好了。”
他把手机屏幕转过来。照片上,顾婉亚麻色的马尾从红色结婚证边缘露出来,旁边那只手的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银色素圈。背景是民政局门口那棵掉光了叶子的梧桐树。
叶薇看了一眼,嘴角弯了一下。她拿起手机给顾婉发了一条微信:【恭喜。专利授权期限改成永久了。婚礼那天我送你一盆绿萝。】
顾婉秒回:【我要两盆。一盆放沈哲办公室。一盆放你家阳台。】
叶薇笑了一下。她把手机放回口袋,站起来走到新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窗外是北京冬天的天空,灰蒙蒙的,但云层后面隐约透出一点浅金色的光。新办公室比远鸿二十一楼那间小得多,但朝南,有暖气,窗台上已经摆了三盆绿萝,是张明霞昨天送过来的乔迁礼。
陈默走到她身边,把一杯热茶放进她手里。茶是方旭从老家带回来的铁观音,茶汤金黄,热气在杯口盘旋。
“方旭刚才说,要推我做CEO。”
“你怎么说。”
“我说可以,但有一个条件。董事会里必须有一位独立董事,持有一票否决权。”
“谁。”
“你。”
叶薇转头看着他。他的表情很认真,不是在开玩笑。她把茶杯放在窗台上,转过身面对他。
“你知道我拿了那一票否决权以后,第一个否的是什么吗。”
“什么。”
“任何形式的过桥资金。智帆从现在开始,不再借一分钱的高息短贷。现金流缺口用应收账款保理补,再不够,我来跟银行谈。我被他压着签了三个月的过桥合同,每一份都是利滚利。这个坑我不会再让任何人踩。”
陈默看着她。她说话的时候眼睛没有眨,声音也没有抖。他把她的手从茶杯上拿起来,握在自己手心里。
“好。这个条款我让方旭写进公司章程。就叫‘叶薇条款’。”
方旭在后面咳了一声。
“公司章程不是你们俩的结婚证,别随便往上面写配偶的名字。这个条款得叫‘无高息短贷承诺函’,我已经提前拟好了,放在张明霞桌子上等她盖章。”
他把一份文件放在茶几上,然后拿起自己的外套和车钥匙。
💰 每天开奖 等你中奖!吉祥坊 ϳхϳх888.ոet,体育爽翻天,老虎机转不停!⚡立刻点击这里前往⚡“我先去工商局补最后一道手续。你们俩下午没事的话,去一趟锐恒把那张五十万的汇款底单原件取回来。张明霞说那笔钱已经核销了远鸿最后一笔关联债权,但原件需要本人签收。对了,嫂子。”
叶薇转过头。
“你刚才签字那支笔,能不能借我看看。”
她把笔递给他。方旭接过笔,翻到有牙印的那一面,看了很久。然后把笔还给叶薇。
“这支笔是远鸿开张第一天周鸿远自己买的。万宝龙的限量款,笔帽上刻着他名字的缩写。他后来买了一柜子新笔,但这支一直放在抽屉最里面,没换过。他把这支笔给你,不是因为他没有别的笔。是因为他把这支笔从一个叫周鸿远的人手里,转给了一个他不认识的人。”
他把外套拉链拉上,拿起车钥匙走向门口。
“那个人不是‘叶助理’。是你自己。”
门关上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窗外的天空开始飘细雪。叶薇看着手里那支笔,用拇指在牙印上来回摩挲了几下。陈默把她拉进怀里。她靠在他肩膀上,手里还握着那支笔。
“我在想一件事。”
“什么。”
“张明霞跟我说,调查组进场那天下午,周鸿远在移交材料之前把他们财务部五年的账本全翻了一遍,不是找抗辩证据,是找一张发票。他找了整层楼的档案室,最后在碎纸机旁边那捆旧凭证里翻出来。那是一张去年夏天的报销单,上面贴的是我入职以后报的第二笔差旅费,去科技园看SoraTech项目那次。附言栏写着:‘叶助理第一次独立跟项目,预估里程二十二公里’。”
她把笔放在窗台上,转过身把脸埋进他胸口。
“他把那张报销单塞进自己西装内袋里,没让任何人登记。张明霞说,他塞进去时候的动作,跟放一张旧照片一样。”
陈默把手放在她后背上,掌心贴着她肩胛骨中间的位置,慢慢往下推到腰窝。
“那张报销单现在在哪。”
“张明霞说移交材料清单里没有,应该是还在他个人物品箱里。等他案子宣判以后,个人物品会退回指定家属。他没有家属。唯一填过的紧急联系人,是我入职那天填的。”
陈默的手指在她腰窝上停住了。
“紧急联系人填的是你?”
“对。HR当时问我填谁。他说填我。我就填了。”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
她掌心贴着他的胸骨,十指慢慢收拢握住了什么,不是他的衣领,是空气里某根只有她自己看得见的线。
“周鸿远这辈子签的最后一份合同,不是跟债主,不是跟调查组,是跟一个入职第一天就被他按在桌上欺负的女助理。那份合同叫‘个人物品移交委托书’。受托人一栏,他填的是我的名字。”
她把手从他胸口拿开,从窗台上拿起那支笔,放回西装内袋。然后整了整西装领口,拿起茶几上的车钥匙,把手机里方旭刚发来的新办公室布线图转发给陈默,顺手把外卖软件上那家新开的粥铺塞进了收藏夹。
“走吧。去锐恒拿回单。拿完顺路去菜市场买几颗南瓜和一条鲈鱼。今天晚上吃蒸鱼。”
陈默拿起外套,跟在她身后。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窗台上那三盆绿萝。雪光从落地窗反射进来,把绿萝叶面上那层还没干透的水珠照得亮晶晶的。